又是一年三月天,五年前的现在,也是春光正好,草长莺飞。那时,我刚进法院,以为法官助理的工作就是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写写文书、理理案卷,在纸页间追求正义,在字句里雕琢公平。现在想想,法院的工作不仅需要纸面上的是非曲直,也需要贴近人心冷暖。

转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?是我第一次跟着执行局的前辈去乡下找当事人,踩着泥路深一脚浅一脚,才明白“司法为民”四个字是要走出去才能实现的,法律的威严不是在办公室里实现的,是要实实在在走进老百姓的生活里。
那时总怕自己做不好,执行局的工作节奏快,当事人情绪也容易激动。记得有次去给一位大姐送执行通知书,她以为我们是来“逼债”的,隔着铁门就开始掉眼泪,说丈夫生病欠了钱,孩子还在上学。我站在门外,手里紧紧捏着文书,大脑一片空白,原本准备好的法律条文和程序话术,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。前辈轻轻拍了拍我,隔着门跟大姐聊了半个多小时,从孩子的学费聊到村里的帮扶政策,最后大姐主动接过文书,还端来一碗水。那天回来的路上,前辈跟我说:“小杨,咱们手里的文书是法律,但心里得装着人情。”这句话我记到现在。
2022年调到朱湖法庭,工作从“追着案子跑”变成了“守着一方土”。法庭在镇上,来的大多是街坊邻居,家长里短的纠纷里藏着最真实的生活。我在送达、调解、接待当事人时,打交道最多的是大爷大妈、叔伯婶子,还有年轻的妈妈。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冬天,一位年轻妈妈被起诉离婚,男方坚决要求离婚,但是女方不愿意与法院沟通,根据地址我们找到女方家中,她不愿与我们多说,激烈地问道“男方为什么不敢来?是他心虚!他对不起我!”我轻轻安抚,在沟通中才了解到,在女方生下孩子不久,男方因争吵将她送回娘家,其间阻拦她看孩子,害怕以后离婚了,更难看到孩子。说到最后,她突然抬头问:“杨助理,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
那一刻,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我想起自己刚工作时,因为怕犯错,反复演练,反复假设,最后还是解决不了的无力感。那天我们聊了很久,从民法典里的离婚冷静期说到孩子的抚养权、探望权,后来这个案件得以调解,她获得了离婚补偿金,也能定期探望孩子。
在案件处理中,有过不被理解的委屈,有过多番努力仍无法得到满意结果的挫败,曾经我也觉得,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跟当事人沟通?直接依据法律判决不就好了吗?是前辈一次次耐心沟通的身影,引导着我前行。或许多一次的沟通并不能成功调解,但却能够一点点影响当事人的思想,让纠纷在判决出来后能够被化解。
这五年,我从泥土里学会了扎根,在当事人的笑容里找到了价值。未来的路还长,我想继续做那个带着温度的法律人,把每一份平凡的工作,都做成让老百姓暖心的事。毕竟,法律是严肃的,但人心是暖的,那些送文书的泥路、递热水的农户、深夜调解的灯光,慢慢让我明白,我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判官,而是一座桥,一头连着冰冷的法条,一头牵着滚烫的人心。